扬州船企为日企担保引火烧身 被裁决负担债务 -

发布时间:2019-12-18 09:47    浏览次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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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长江北岸向东蜿蜒10余公里,江苏省仪征市的船舶工业园区集中于此。作为园区内多家民营企业之一,扬州中西造船有限公司的厂区占据了园区居中的一块位置。

江苏人姚志军不认识同为江苏人的顾雏军,但他和两鬓斑白的顾雏军一样“执拗”了近10年,缘起同样是所谓的 “冤案”。

此时正值下午工作时间,一条已经完工多半的货船已经下水,厂区内一切井然有序,从工人平静的脸上,很难看出这家企业目前正面临着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就在年前的时候,公司曾一度面临倒闭的危险,员工曾打算集体去政府和扬州市仲裁委游行,标语和横幅都做好了,后来政府出面调解,才压了下来。”扬州中西副总经理马宾其告诉《法人》记者。

“好多朋友都劝我少抽烟,但是只要我一想到这个事,抽烟就一点都停不下来。”说这话时,尧盛钢结构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姚志军已经一口气抽了五六根烟了,而他与无冕财经研究员的对话才开始不到半个小时,“我夫人和家里都感觉压力非常大,感觉非常委屈。”

马宾其说的“倒闭”并非空穴来风,2011年年中,扬州仲裁委的一纸裁决和江苏龙海船舶制造有限公司的一份《强制执行申请书》,让合计1200余万元的“债务”从天降到扬州中西头上。“公司资产一旦被执行,就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巨大风险,后果不堪设想。”马宾其说。

他口中的“这件事”是尧盛与南通九舜航务工程有限公司的合同纠纷。1月23日,在寒冷的南通乡村工厂内,已届知天命之年的姚志军,向无冕财经讲述了这起已经拖了8年的旧案。

据有关材料显示,扬州中西造船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1月28日,系中日合资企业,成立之初,日本中西工业所持股49%,浙江民资占股51%。企业拥有长江沿线240米,占地150亩,员工及技术人员600余人,截止2011年,企业已交付3万吨级散货船8艘。

对于这起纠纷,南京仲裁委、南通中院和主管海事案件的武汉法院、湖北高院给出了完全不同的判决结果。同一案件,地方仲裁机构和当地法院为何与主管法院做出完全不同的裁决?面对姚志军的多次申诉 ,地方法院为何一直不予理睬?

2009年7月,日本中西工业所将其持有的扬州中西股份悉数转让给日本凤凰海运。引发企业危机的事情发生在2009年9月。

这8年间,尧盛业绩步步下滑,工人从600多人减少到200多人,朋友眼中十分实诚的姚志军成了当地人口中的“老赖”,其他生意也受到影响,这一切,到底是谁的责任?

“当时,日本中西工业所找到我们,寻求帮助。”扬州中西副总经理马宾其向《法人》记者介绍,由于日本中西工业所、日本昭和浪冷株式会所与江苏龙海有合作关系,由江苏龙海制造船舶再经日本中西、昭和浪冷销往韩国。日本中西因资金周转紧张,且双方在造船款结算方面存在分歧,日本中西尚拖欠江苏龙海部分造船款,于是江苏龙海要求日本中西与其签订126万美金的借款协议,并同时要求扬州中西担保,否则拒绝交船。

船厂凋敝

“由于韩国船东催得急,日本中西请求我们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他们两家的借款协议上签字,日本中西还说,如扬州中西同意担保的话,江苏龙海公司一并可以借款200万人民币给扬州中西。”马宾其告诉《法人》记者,“由于当时公司的资金十分紧张,而且,对于日本中西的情况非常了解,因此,公司董事会同意了日本中西的担保要求。”

2018年1月下旬,随着寒潮南袭,江苏南通这个沿江沿海城市气温骤降,萧瑟的景致无一不诉说着寒冬的到来。

2009年9月,江苏龙海、日本中西、扬州中西三方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规定,由于暂时资金周转需要,日本中西向江苏龙海借款126万美元,扬州中西作为日本中西的担保人,日本中西于2009年11月30日前偿还借款和利息。另一份则规定,扬州中西向江苏龙海借款200万元人民币,日本中西为担保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两份借款协议均规定,如有纠纷,三方商定由扬州仲裁委员会仲裁。

造船业和纺织业的兴盛,曾让江苏中北部的南通这个“中国近代第一城”风光无限,通州区平东镇工业园区曾是南通造船业兴旺的一个缩影,海通等大中小型船厂遍布。“2006年到2008年,是南通造船业最为红火的时候,2009年造船价格是最高的。”从事钢结构加工的当地民营企业家姚志军告诉无冕财经,“很多做其他行业赚了钱的都进入造船业,2008、2009年那会儿疯狂建厂,厂房还没有建完就开始接单,结果接了单就开始倒闭。”

“签订协议后,应江苏龙海的做账要求,日本中西和扬州中西又向江苏龙海出具了已经收到款项的收条,但借款实际并未到位。后据我们了解,由于江苏龙海交船延期,使日本中西亏损了400多万美元,遂日本中西拒绝向江苏龙海归还该笔借款。”马宾其告诉《法人》记者。

如今,当地很多工业园区人烟渺渺,“你们没赶上好时候,以前这里可热闹了。”一位当地人透露。占地广袤的工业园区,讲述着那一片曾经的繁荣;渺无人迹、坑坑洼洼的道路,似乎又诉说着“好时候”一去不复返。

正是这两纸协议,为扬州中西日后噩梦般的遭遇埋下了伏笔。

沿着颠簸的道路前行到平东镇工业园区沿港路9号,一座空旷的的工厂园区正在向外招租,无冕财经研究员实地走访发现,该园区办公楼、厂房、厨房、员工食堂、厕所等配套设施一应俱全。“面积应该有30多亩吧。”负责看守工厂的门卫大爷告诉无冕财经,“至今,水电都没有断,煤气只是暂时停了。”

几个月后,江苏龙海就两份借款协议向扬州仲裁委递交了仲裁申请。2010年4月26日,扬州仲裁委受理了江苏龙海与日本中西以及扬州中西借款合同纠纷。

但被问到厂里的设备为何废弃时,门卫表示“这些东西房主都不要了”。而门卫房外张贴着的,除了招租电话,还有南通法院查封拍卖通知。

江苏龙海在仲裁申请书中称,2009年9月7日,为偿付所欠船的加工费用126万美元和此前造船所欠人民币200万元,日本中西、扬州中西以借贷的形式分别向江苏龙海公司借款126万元美元、200万元人民币,并签订《借款协议》,两方互为担保,在约定时间内,日本中西和扬州中西均未能还款。为此,请求裁决日本中西、扬州中西偿付本金美元126万元、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律师费。

据姚志军的律师介绍,该园区正是尧盛的旧址,已经被法院查封了近五年。园区内的物品仍然摆放得十分整齐,厂房也保养得很好,丝毫看不出闲置已久。2017年8月24日和25日,该园区被当地法院拍卖,成交价仅约1500万元。“为什么执行得那么急,因为这一块马上要拆迁。”工厂原主人姚志军告诉无冕财经,“一旦算上拆迁赔偿至少价值三千多万,但只拍卖了一千五百多万。”

日本中西在庭审中辩称:虽然出具了收条,但三方签订的126万美元的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中国法律规定境外企业向境内企业借用美元外汇必须得到外汇管理局的批准,因此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而且该协议从未实际履行,双方也从未发生过欠款与借款转换的事实,也从未就此签署过文件。如果双方确实存在欠款,由于造船时,双方未约定仲裁协议,因此,应由海事法院管辖审理。

“当时法院裁决是保存300万现金或等额财产,但法院把我的房产和土地全部冻结了,当时评估价值是800万元。”2011年,尧盛因之前与九舜的造船生意,陷入合同纠纷,姚志军名下众多财产被冻结。

扬州中西庭审中的申辩与日本中西申辩内容类似。此外,扬州中西在庭审中还提出,扬州中西从未和江苏龙海有过任何合同关系和经济往来,200万元的借款根本无从谈起。根据国家外汇管理的有关规定,为境外公司担保需经过外汇管理局的批准,故扬州中西为日本中西的担保属无效担保。

迄今,这起旧案仍未了结,七八年时间过去,这起纠纷给当事人带来的伤害仍在继续。

最终,2011年5月16日,扬州仲裁委下达裁决,裁决日本中西和扬州中西支付给江苏龙海本金126万美元、20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双方互相承担连带责任。

八年旧案

2011年6月,由于对裁决不服,按照法律程序,扬州中西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撤销裁决申请书。扬州中西认为,扬州仲裁委裁决存在“裁决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三方只是约定就借款纠纷仲裁,但仲裁委却认可了‘欠款’和借款的转换,裁决的内容超出了协议范围。而关于200万元的借款,从来没有发生,扬州中西和江苏龙海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何来造船欠款?”马宾其如此向记者表示。

工程师出身的姚志军,起家之初带着一个二三十个人组成的工程队,在外面接项目做钢结构的制造和安装。2002年到2004年间,他的工程队参与了著名的东海大桥的建设。彼时南通市通州区平东镇政府招商引资,追到上海和姚谈回到南通建厂一事,而随着工程队生意越做越大,姚回到南通建厂,“规模做大了、需要场地,于是2003年回南通成立了尧盛钢结构有限公司。”

就在扬州中西还在为撤销仲裁忙得焦头烂额之际,更坏的消息传来。

2005年,尧盛有不到200名员工,年营收超过2000万元。那时,南通市造船业逐渐兴起,尧盛开始造船,不过只是做些分段加工。2007年,姚志军的一个好友向他介绍新客户南通九舜航务。商贸公司九舜从事船舶进出口贸易,从船东处接单,向国内造船厂下单,“当时九舜只有五六个人,他们的客户来考察的时候都是来我的工厂,客户都是我来接待的。”姚志军透露。

裁决下达没过多久,江苏龙海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要求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扬州中西被保全的财产。让扬州中西感到十分意外的是,在这份强制执行申请中,日本中西竟被排除在外,江苏龙海竟要求扬州中西承担担保责任,执行扬州中西共计人民币1200万元的财产。

2007年4月和8月,双方签订了两份造船合同,九舜向尧盛订做了两艘总长106.58米、83.38米的驳船和六艘110米内河机动船,合同规定若尧盛延期交船,需承担每天1250美元的罚金。

“原因很简单,作为日资企业,执行日本中西需要大量的手续,甚至有可能上升到外交层面,相对而言,执行扬州中西的财产要简单得多。”对此,扬州中西代理律师殷庆华表示。

由于种种原因,尧盛逾期向九舜交付均为110米的油船和集装箱船各两艘。

类似的苦恼在此之前便曾遇到。由于被申请人之一为日资企业,故该仲裁裁决为涉外仲裁,相较于普通仲裁,涉外仲裁在撤销程序方面要复杂得多,需地方中院、省高院、最高法院层层审批,手续复杂,撤销涉外仲裁的难度极大。在审查中,人民法院只审查程序不审查实体,这也是难点之一。

2008年2月28日、2009年12月16日,九舜决定与尧盛解除合同部分内容,双方与南通市永兴船务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三》、《变更协议》,约定由永兴公司完成船舶建造,且只建造一艘106.58米驳船,同时还约定另一艘83.38米驳船已做分段加工费的计算方法和交给永兴公司的材料的处理事宜。

正是为此,扬州中西撤销了要求撤销裁决的申请。此时,摆在扬州中西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条,即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

“永兴没活干,找九舜要项目,九舜考虑到尧盛这边正好在同时造几条船,就说拿两条给永兴做。”姚志军回忆当时的情景,“当时尧盛已经准备好所有船只的原材料,九舜找到尧盛说有另一个合作方,把订单中的一部分给到永兴。”

为了解有关情况,《法人》记者采访了扬州中院执行局,执行局实施处黄处长向记者表示,扬州中西的不予执行申请已经收到,“在核查过程中,我们认为所有的借款全部执行扬州中西是不公平的,目前不会采取强制执行的手段,执行程序已被终止。”